《Mimbre佛拉明哥舞團》團長-孫作昱學長專訪(中)
文:彭琡靜,圖:小Q
七年之間去了四次西班牙
  孫老師在其部落格上面寫著:「西班牙的美,是要待上好長一段時間才能體會,但...我還是想再去N次西班牙!」西班牙的美,應該和佛朗明哥舞一樣,愈陳愈香,因此孫老師在七年之間去了四趟西班牙,而且每一次回來,都想再度去體會。

  他說,「我去了四次,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請外國老師來台灣教,和你去當地學,差別在於:在台灣,一旦脫離教室就回到台灣的世界;但是去那邊,『Aire (氛圍)』是不一樣的,味道、語言、食物,所有的一切都是西班牙,你離開教室還是過著西班牙的生活,這樣你身體的細胞會開始改變!」細胞裡滲入西班牙的空氣,才能了解並內化佛朗明哥文化於舞者身上。  

表演照
第一次是2001年四月的Sevillanas春會
  第一次孫老師純粹是為了參加Feria de Sevilla(塞維亞春會)。在每年四月,安達魯西亞(Andalucia,西班牙南方)的賽維亞市(Sevilla)會舉行為期一星期的大型賽維亞那節慶,稱做「賽維亞春會」或「四月的節慶」(Feria de Abril),吸引全世界各地愛好佛朗明哥舞者前來參加。

  這次的體驗讓孫老師的驚訝的是,「原來世界某個角落有這麼多人在跳舞。在台灣上百人就很了不起了,但是在那邊是上千人在跳舞,而且是跳著你所學到的舞。」另外是飲酒歌唱也是春會慶祝重頭戲,「生活可以是這麼歡樂,跳舞可以是這麼瘋狂。」孫老師讚嘆!不過他建議想要參加的愛好者要提前一年訂旅館,否則到時候只能露宿街頭,因為全世界的喜歡佛朗明哥舞者,都很熱衷這一個慶典。
 
第二次是2003年最大的衝擊是:台灣學舞是填空題,當地人是問答題。
  第二次以後去西班牙,孫老師完全都是為了學舞。這次他和小Q選擇去佛朗明哥舞重鎮Jerez(赫雷斯)拜師學藝,順便體會當地文化。Jerez有三寶:雪莉酒、佛朗明哥舞、馬術。Jerez在每年的二月底都會有一個佛朗明哥的節慶,你可以在那兩個星期當中學舞及看表演,充實的過著每天都是佛朗明哥的日子。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孫老師已經在台灣習舞多年,覺得自己已經小有基礎,沒想到一到Jerez學舞,在當地面對老師叫每一個同學單獨出來跳的即興作業,剛開始是一步也不敢跳,這讓他非常挫折。
受邀淡水古蹟日表演

   孫老師有感而發說了一句台灣教育長期存在的問題:「台灣學舞是填空題,當地人是問答題。」填空題只讓學生學會順序性的記憶和反射性的思考,問答題是從無到有,學生得自己想辦法解決問題的訓練。

  回國之後,孫老師思考是那個環節出錯。首先是台灣的教育模式。他認為台灣的教育模式是老師給什麼,學生就學什麼、跳什麼,順序一定是A接B再接C;但是在當地學舞時,是當聽到音樂時,才去想要跳什麼,有可能是C接B接A、有可能是B接A接C,就看你如何反應。「所以我們上課的時候,例如當聽到同樣的音樂時,每個人的組合就有可能會不一樣,有20個人就有20種組合;有2000個人,就有2000種組合,不同的組合,創造出無限種可能,這是在台灣學舞所無法想像的。」有了異國文化上的體驗做比較,很清楚可以知道核心問題。

  另一個原因是「東方人比較害羞,就算是一模一樣的東西,你也要在家練上千百次才敢上場。」所以每當練習或上台表演時,一定得放一模一樣的音樂才能跳,換成同一種曲式但不同的音樂時就變成了木頭人,完全不知道要如何跳下去;但是在西班牙,是臨場反應的,聽歌手的歌聲及和吉他手彈奏出的音樂,才開始如說故事般的跳舞。因此,當西班牙老師當場指名一個個學生出來跳《Buleria》這個平民化的曲式時,他當場完全傻住,受到很大的衝擊---「為什麼學了這麼多 Material,我卻沒有辦法隨著音樂呈現出相應的舞蹈來?」

  而回台灣之後的同一年,孫老師剛好遇到從西班牙來的Francine老師,「她就是教導我們一首曲式是可以被切割的,可以有很多組合,也提供我之後去西班牙學舞遇到衝擊與困惑時的一個解答。」Francine來台灣,給台灣佛朗明哥舞界一個震撼,「也是因為她,台灣人才開始慢慢認識Flamenco,這位老師對台灣的佛朗明哥舞界影響深遠。」孫老師讚許表示,「之前遇到的老師都只教舞序,也就是從第一分鐘跳到第五分鐘的順序;但是Francine開始教結構,她教我們什麼叫Llamada、Marcaje、…,也就是說以前老師教什麼,我們就學什麼、跳什麼;但是從她開始,她教我們如何在一首舞曲裡在合理的範圍之內任意組合。」

  孫老師以佛朗明哥舞最難學習的Buleria(喧戲曲)為例,他解釋,Buleria在台灣是以12拍子來跳,但是在Jerez當地是6拍、6拍來算,如此一來組合的差異將非常大且豐富多元。另外當地跳Buleria時,「improvise即興式表演非常多,」一聽到歌手唱歌,舞者就會來上一段即興舞蹈,而不是像在台灣固定是聽CD學習。
 
2004 年又去西班牙,跟著四位男老師
  有了前一年的衝擊,2004年再去西班牙,孫老師可是有備而去。而這次,孫老選擇跟四位男老師學,他說大部分教佛朗明哥舞的老師都是女生,而他是男生,很想學習佛朗明哥男舞者的身段。
 
  而這次專找男老師學舞,也讓孫老師獲得一個寶貴的經驗。在這次去西班牙之前,一直存有這樣的觀念--教Flamenco的男老師很難生存。在台灣或全世界,女生學舞占多數,男生成了「絕對少數」,男老師更加稀有,課堂或表演之中,「萬紅叢中一點綠」正可說明這個情況。而女生學舞時大多會覺得女生的動作應該是跟女老師學,甩裙、扭臀、轉腕、擺頭….這些都是跟男老師學不太來的,所以男老師站在「天生性別不平等」的位置上,孫老師一度以為走上學舞這條路是個不智的決定。
剎那
  直到這次去西班牙跟幾位男老師學習,發現班班爆滿,也都以女性為主,他才恍然大悟,「無論是男生跟女老師學,或女生跟男老師學根本就不是問題!問題是自己能不能從老師的身上學到那個『料』,學到好的『習慣』,學到好的『技巧』,並在吸收轉化之後,成為個人化的舞蹈。」所以說,性別不是問題,是否有真材實料才是讓人敬佩的老師。

  隔年,孫老師遇到人生的轉捩點,他離開大霸電子,並巧遇之前提過的Francine找上孫老師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共組了一個佛朗明哥教室,於是他決定完全投入佛朗明哥世界,開啟教舞與表演的佛朗明哥生涯。他補充Francine對他職涯的影響,「從Francine開始,我們知道要學好一個東西,是要長時間去接觸這個文化,你才會有從內部的改變。」

2007年花兩個月去學習最難的Bulería
  從2005 年到2007年間,孫老師所待的這個佛朗明哥教室陸續找了許多優秀的外國舞者來台灣長期教舞,也讓孫老師能近身與這些舞者相處,紮實的學習到佛朗明哥的舞步及技巧。而在2007年初冬,有感於自身學習的仍不足,所以趁著兒子小昊昊尚未出世,孫老師單槍匹馬第四次到西班牙進行兩個月佛朗明哥舞的深度進修,想必這兩個月對孫老師而言有非凡的意義。2007年12月人還在西班牙的孫老師在他部落格上面這樣寫著:
畢業照(與Andrés老師合照)
   「從Madrid到Jerez、從 Jerez到Sevilla,再從Sevilla回到Madrid,…回溯這趟漫長而又充實的旅程,我不由得深深的吐了一口氣,就像負重物爬上101層高樓的頂層之後,總算能有機會大大的喘氣休息,特別是在Sevilla時,我攀上目前自我階段的極限,就在一個月內,80小時的學舞、超過60小時的練舞,再加上不斷的聽音樂複習,精神與肉體都與Flamenco合而為一,就連晚上睡不著時也在練習舞步,這種好似苦行僧的修行,即痛苦又快樂、…。」練家子,都是下過苦功的。

  孫老師這次到西班牙,是選擇台灣最不容易學到,且難度最高的Buleria(喧戲曲)。孫老師提到有部電影《Flamenco》,導演Carlos Saura以半紀錄片的方式來向世人介紹佛朗明哥舞,片中邀請了當時最有名的舞者、歌手、吉他手現身表演,表現不同的曲式,而這部片子的第一首便是 Buleria舞。孫老師表示,這首曲式可以充分表現佛朗明哥舞蹈的精髓,「像我去當地的Bar喝咖啡,發現他們聊天聊著就開始唱起歌來,開始打拍子,然後有人就出來跳Buleria,這對他們而言這是很生活化的東西,在台灣很難想像。」


  跳Buleria是非常有挑戰性的,「可以說是一種文化的學習。」孫老師解釋,Buleria的長度大約一分鐘,其他的舞曲大約是八分鐘到十分鐘,「但是這個舞因為短,變化又多,所以非常難,在台灣很學到如何隨音樂起舞。」那種似懂非懂的感覺,興起孫老師強烈的學習慾望,「我後來就決定花兩個月,去學那一分鐘的舞蹈。」

  Buleria雖然只有短短一分鐘,卻非常有味道,特別是年紀大的人跳起Buleria,極具個人特色韻味。孫老師謙稱,「我還在學,因為太難了,難就難在聽到什麼要立即反應,而且格式又不固定,」他再次強調,「這也是Flamenco著迷人的地方!」